
周日下午茶捷希源
诗路寻踪 城镇风华
芝英古镇
沿着婺州诗路的脉络,我们总在青砖黛瓦间寻觅时光的回响。自游埠一别,那些藏在古镇肌理里的往事、浸润着韵味的诗句,作为诗路文化最鲜活的注脚,依然令人魂牵梦萦。本期周日下午茶,图图将带大家走进永康境内的“千年应氏古村”——芝英古镇,看这座江南古镇如何将家族风骨、文人雅韵与市井温情,都揉进那一行行诗词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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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翁脚下,方山之东,背枕古娄,面朝三宝,华溪横穿,灵溪纵过,古镇芝英静卧于这片灵秀之地,不负“十里云山环胜境,几重烟树锁应城”之名。连同治皇帝亦在诰命中赞美芝英“双龙钟秀垂梓里”“孤鹤鸣高耽桃源之胜境”。钟灵毓秀处,自有文墨飘香来,无数文人墨客踏风而至,将古镇的山水之灵、人文之韵,一一镌刻进笔墨诗行。
(芝英河畔)
一脉文心承祖训
“芝英大,祠堂多“,芝英古镇的魂,就蕴藏在“应”姓的血脉里。
“石翁气脉自台来,渐到岘尖殿帐开。迢递西山平板走,蜿蜒报铺大田隈。宝峰古麓重重抱,龟阜鱼沙队队回。我祖卜居绵庆泽,其祥长发世光恢。” 东晋初年,出身北方大族的镇南大将军应詹,率部曲远赴芝英一带屯田垦荒,泥土翻动间,不仅播下了稻粟的种子,更拉开了芝英千年历史的画卷。
应氏后人恪守始祖应詹“至公至平至谦至顺”的理念,千年间耕读传家、诗书继世,承载了昌达的史迹文脉,积淀了丰厚的人文内涵,形成了勇于进取和开放包容的精神印记。南宋应孟明为赈灾救民,甘冒风险,开官仓散粮,直呼“宁受一己之罪,以全一方之命”;明代应尚道,取朱熹、王阳明的理学精髓捷希源,融《朱子家训》治家要义,结合应氏家史拟定《家规》;晚清应宝时顺应时代潮流,投身洋务,为近代上海城市的发展和繁荣殚精竭虑……
(应氏家规)
“举世托安危,生而为英,死而为灵,痛此日白马素车,滚滚江潮流日夜;大儒作将相,先天下忧,后天下乐,看到处黄蕉丹荔,纷纷俎豆荐春秋。”这是应宝时为曾国藩所作的挽联,字里行间,芝英应氏“至公至平至谦至顺”的祖训如墨渗纸,而“先忧后乐”的家国情怀,更成了应氏子弟代代相传的精神印记。
千年以儒传家,应氏族人或为文官施仁政,或为武将尽忠勇,皆以祖训为尺、以家国为念。宗祠里的袅袅香火、族谱上的历历贤名,让贤德精神跨越时光,映照着家族千年沉淀的人文底色与精神追求。
(芝英祠堂)
四方才俊咏古镇
芝英的山水与人文,是牵动族人情思的根,更是吸引四方才俊的磁石。婺州乃至江南的文人雅士纷至沓来,将古镇的气韵与温度,揉进长短句中,让芝英的美,随诗行流传千年。
北宋兵部侍郎胡则幼时途经芝英,访古镇近郊紫霄观,见霞蔚山川、桃花灼灼,不禁提笔写下《题紫霄观》。“绮霞重选武陵溪,鹫岭相将路不迷。白石洞中人乍到,碧桃花下马频嘶。”诗里的紫霄观,霞色叠嶂如武陵桃源,白石洞前的桃花引得马嘶驻足。这般景致,如今在芝英仍能寻得踪迹。待到暮色降临,胡则笔下“深倾玉液琴声细,旋煮胡麻月色低”的画面便漫了上来:玉壶斟酒,琴声细碎如流水;慢煮胡麻,月色低垂似轻纱。只可惜游人总为俗事所绊,难有长留之时,只能发出“犹恨此身闲未得,好同刘阮灌芝畦”的慨叹,将对芝英的眷恋,藏进未尽的情思里。
(紫霄观)
南宋永康学派宗师陈亮,亦曾在紫霄观中读书。“武陵溪上桃花路,见征骑、匆匆去”,彼时他以布衣之身隐居于此,却难掩忧国之志,遂作《青玉案》抒怀:“武陵溪上桃花路,见征骑、匆匆去。读书窗下,弹琴石上,留得销魂处。”在旁人眼中,读书弹琴、闲居古镇已是销魂乐事,但陈亮见征骑匆匆远去,只觉这 “销魂”实为悲戚。他的魂,系着家国天下,怎甘心困于桃源?“空写池塘梦中句”,他借谢灵运“池塘生春草”的诗句既感慨岁月流逝,又叹壮志难酬,不能恢复中原;“黄犬书来何日许”,字字皆是对朝廷启用主战派的期盼。最终,词的结尾落回现实:“辋川轻舸,杜陵尊酒,半夜灯前雨。”夜色里,陪伴他的唯有轻舸、樽酒与孤灯夜雨,那份藏在诗里的感伤,让芝英的月光都添了几分厚重。
(芝英溪水)
这一诗一词,道尽了芝英的魂:是紫霄观的桃花与琴声,是古渡的征骑与斜阳,更是每一个藏在诗行里的、鲜活的人物与历史。
烟火巷陌藏温情
芝英从不是一座只活在历史里的古镇,它的血脉里,始终奔涌着市井的温热。这里不光是“千年应氏古村”,更是闻名的“江南百工之乡”,“千秧八百,不如手艺盘身”的俗语,早已融进芝英人的骨血里。
因地处丘陵、人多田少,芝英人便凭着勤劳与智慧,世代从事金属冶炼与五金手工业,打铜、锡艺、钉秤这“芝英三宝”,更是成了传统五金技艺的活化石。北宋初,翰林院侍讲王敬在《应氏宗谱序》中便赞叹:“市墟铜铁匠器殷盛,聚天下之货,奇巧百色物件致于民”。 彼时的芝英市集,铜铁器具的敲打声此起彼伏,南北货物在此汇聚,热闹得能掀翻屋顶。
(芝英三宝)
到了明代,著名乡贤应奎公用“富联第宅,士累科名,仕隐耕读,工技竭作”十六字概括芝英的兴旺。这“工技竭作”四字,道尽了芝英百工的精湛:打铜匠抡起锤子,每一下都敲得精准有力,铜器上的花纹便渐渐鲜活;锡艺师傅捏着锡片,指尖翻飞间,一盏锡壶便有了雏形;钉秤人眯眼校准星点,一毫一厘都不肯偏差,秤杆上的刻度,藏着芝英人的诚信。
漫步芝英的古巷,青石板缝里藏着经年的苔痕,木门吱呀推开时,可能会撞见锡艺师傅正在熔锡,也可能听见打铜铺里传来的“叮叮当当”;茶楼里,叫客的吆喝与说书人的唱腔混在一起,点一壶清茗,便能听一下午的市井故事。这便是芝英的烟火气,不喧嚣,却足够温暖,像一场藏在古镇里的“小团圆”,让每一个来访的人,都能触到生活最本真的温度。
(芝英小巷)
我们沿着诗路走进芝英,从应氏宗祠的祖训诗里,读懂了家族的坚守;从四方文人的题咏里,看见的古村的雅致;从市井闲诗里,触到了生活的温热。这座古镇,就像一本被诗行填满的书,每一块青石板都刻着故事,每一扇木门都藏着时光,而我们所要做的,便是放慢脚步,在诗里寻回芝英千年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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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 / 江志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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